恽绵个人档案

    广西大学农学院毕业，1976年起从事农技推广工作，1981年调广西甘蔗研究所从事科研工作，历任研究室副主任、主任、副所长，后调任广西农科院任科研处处长、人事处处长。1992年，作为高级访问学者赴日，在鹿儿岛大学和日本著名的物流企业“佐川急便”研修现代物流，归国后主持的科研项目曾获广西壮族自治区科技进步三等奖。

    1998年2月，利用在“佐川急便”研修期间学习的物流技术、管理知识，任国内知名快运企业发送部经理，总公司成立后担任总公司企划部经理。2000年9月起，参与组建与经营、管理德利得物流总公司，任总公司运营总监。

    他被多所高校聘为客座教授，并应邀担任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特约研究员、中国物流协会常务理事，他在国内物流企业界以务实著称，在第三方物流企业管理与物流管理方面颇有建树。

    近年来，恽绵在多种场合为现代物流业发展鼓与呼，他喜欢将物流业的惊涛骇浪用生动翔实的案例结合理论展现，见解常常独到，绝无书斋式的八股味道。

    国家安全与企业并购

    纵观世界经济的发展格局。尤其是西方发达国家，没有不重视本国物流发展的，他们都倾力扶持本国的物流业，因为它与国家的安全、经济的发展密切相关。反观中国，自2005年12月11日后，“阐门一开”，外资纷至沓来，并购风生水起。中国政府如果不给予充分关注，到时亡羊补牢，恐为时晚矣。

    记者：最近，并购风很强劲，您对这个热点有何思索？

    恽绵：物流有别于其它行业，如电视机这种个别产业，你尽管让它去做吧，在中国你见过美国品牌的电视机吗？没有。摩托罗拉是干什么的？在美国原来是生产电视机的，后来被日本挤垮了，所以它转为通讯行业。美国政府没有简单地去扶持电视机行业。他用摩托罗拉赚的钱，再去买日本的电视机，因为这是某个产业，是局限性产业，他的影响是某个点。

    物流则不同，他会影响整个国民经济。经济发展与商品交换共生，物流发展和经济发展紧密相关。如果物流发生了问题，国家经济也会发生问题。物流可以影响到企业内部的方方面面，过去我们认为物流是运输，你不运他运，现在则不是。比如说汽车制造业，他的零配件物流供应商做到什么程度，他要求在特定的时间内，将配件准时送到并挂在生产线上，如果一个配件没有按时送到，生产线将会停产。所以说，制造业已经离不开物流企业，他们已经形成了紧密相关的战略伙伴关系。

    假设，现在我们国家发生了战争，战时经济与和平时期经济大不一样。战时经济什么样？那时国家机器与经济将围绕着战时需求来发展。造船的造军舰，造汽车的造军车。上海汽车制造厂是由TNT来做物流的，如果汽车制造厂要造军车，那么一家与战争某一方有相关利益的物流企业还会给你来做供应链物流服务吗？不会的，他要服务于他的政府。如果再找另外一家公司来做，他的系统与汽车制造厂接轨则需要一段时间，而现代战争允许吗？国家的一部分能源已经掌握在外资手中，我们不能不有所警觉。这就是国家安全与物流服务的典型案例啊！

    记者：国外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好经验？

    恽绵：从世界上来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把物流业完成放开，即便是美国。两次伊拉克战争，美国运往中东的货物大多是由物流公司来完成的，用的是商船。你看总统油轮、马士基等等，在中国的海运占有多大的比例？最典型的是马士基的“铅封费”等，这是典型的垄断，他们已经形成相当的话语权了。

    在国际上马士基怎么不敢收？如果中海、中远足够强大的话，马士基是不敢的。这是一种危险的失控，我们应当看到，如果真的战争开始，我们能调动的船有多少？我们能调动的飞机有多少？UPS、联邦快递的飞机总和比中国民航的飞机总和还要多。所以，我们得出一个公式：物流安全＝威胁国家经济，经济安全＝威胁国家安全！这决不是危言耸听！

    在美国，外资物流企业从来没有站稳脚根。美国政府充分认识到物流的重要性，在产业政策上对物流业大力扶持。在日本，上世纪八十年代进入关贸总协定，但日本从来没有将物流业开放。在此之前，日本政府大力扶持物流，如宅急便、日本通便等。他把这些企业都扶持起来，占到日本市场的80%的份额后，市场才开放。等到UPS、DHL企业进入日本，只能做国际间的业务。

    中国则不同，在加入WTO后，对民族物流业缺乏支持，等到外资进来后，只有纷纷“出卖”，这同物流业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环境有关。你看，我们现在的税是服务业的5%，我们的发票叫“文化娱乐体育运输服务发票”。我们同文化、娱乐、体育收一样的税，合理吗？

    现在物流企业苦苦支撑，外资企业正好进来，所以并购成风。我预测，下一步定然形成外资物流在中国的垄断。最典型的是马士基“铅封费”事件，当时，中国外经贸协会联合14家物流协会进行了合理的斗争，但失败了，而且还遭到了封杀，真是“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华宇一度面临资金链缺失，如果相关部门给予必要的扶持，我相信王振华不会将华宇卖掉。现在地方政府都热衷于物流园区的建设，但园区必须有物流企业进驻才行，但是，看看现在的物流园区内又有多少真正的物流企业？

    记者：有人说，2006年是中国物流“并购”年，2007年则是“整合”年，您认为准确吗？

    恽绵：其实，并购一直在进行，只不过是人们缺乏关注。最近比较出名的是“佳宇”、“华宇”、“大田”，这是比较典型的案例。TNT、FedEx等在中国还是进行企业运作，但有的则不是，有的是美国和欧洲的上市公司在操纵。他们并购中国企业后，只是把中国企业报表装到美国上市公司的报表去炒股，这样会带来更多的问题，除了股权上控制，实质上的东西一点没有，而且造成了利润上的分割。

    像TNT、FedEx，他们在给中国物流业带来负面影响的同时，还带来了正面的东西，他有管理、系统等。这些会提升中国的物流水平，我们不能完全否认。并购并不是完全不好，在国家经济发展中很正常，只是国家在引导和政策上，不能听之任之。现在国外的许多热钱出入中国，不但炒房地产，炒股市，而且还进入中国企业的股权。许多外国的二三流公司，你听都没听说过，他就敢来中国进行并购，整合公司，他来干什么？我们要有所警惕。我们必须尽快在政策、法规上做出规定和司法解释，要像中国政府对国内公司在香港上市制定的法规及政策那样及时。面对物流业的现状，我相信政府看是看到了，但各部门之间的条块与利益分割，依然造成了现在的不利局面。

    记者：看来还相当严峻啊，您认为如何解决才能摆脱这种局面？

    恽绵：一是规范市场。物流是跟着市场走的，应引导物流企业去培育现代物流市场，中国政府应当引导企业从运输、仓储的需要直到整个供应链的需求，同时应建立科学的价格指导体系。你有了科学的目标，物流企业自然会去干。其次，应将税收等一系列产业支持政策跟上，避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同时，制定政策要科学，要具有前瞻性，不宜政出多门。

    物流发展与政策改进

    目前，我国物流业快速发展，国家将大力发展现代物流业纳入“十一五”规划之中。但物流业法规及政策的制定的相对滞后，造成“政出多门”、“部门之间相互扯皮”的诸多怪现状，极大制约了物流企业的发展。
记者：恽总，我们在和业界人士交流时，常常问：中国物流企业的经营状况如何？物流业所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我们也想听到您的答案。

    恽绵：物流关系到国家的经济与安全，关系到国计民生。可在目前，中国的现代物流市场尚在初级阶段，价格竞争甚至是恶性价格竞争依然是竞争的主旋律。物流业的整个大市场不太好，中国物流企业在竞争中经营成本不断加大，市场价格不断下降，造成物流企业的经营与发展面临不小的困境。主要表现在：一是经营成本加大。二是，政府出台的政策堵大于疏，或者说，目前的管理调控注重了“堵”，而忽视了“疏”。

    记者：堵与疏，这个谈法确实很新颖，它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恽绵：比如，超载治理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治超是好事，人所共知。国家肯定要治理，但你说司机愿意超吗？他不知道因为超载会带来生命危险和车辆的早期损害？他知道。货主不知道超载会造成货损，5吨的车装10吨、20吨，把货都压坏了吗？他也知道。

    我相信所有从事运输的人，没有愿意超载的，包括车辆制造商。所以说，超载是一个没有胜利者的战争，参与的所有方面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但又为什么屡超不止呢？一句话——“形势所迫”。

    中国目前的运价根据实际成本，按标准载重量计算，应该在每吨公里0.5元以上，上下浮动应在5～6角，可是市场价格往往在3～4角。低端的市场竞争，相互压价，容易造成恶性循环，企业正常经营无法生存，最简便的出路就是超载。从事运输怎么办？只有一条道，不超就不能生存。所以，超载的根本原因是公路运输市场和物流服务市场的不成熟和不规范。

    不规范的原因在什么地方？我认为，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有人管，惟独价格降低没人管。就像猪肉涨价了有人管，猪肉降价时谁来管？

    大禹治水之所以成功，关键在疏而不仅仅是堵，需要疏堵并重。现在治超也是一样，疏是应该从源头上去治理。堵则是最原始最简单的方法，没有考虑深层次的矛盾，只用一个字：罚！而实际上：超载是过低的市场价格“逼”的。

    即使是相对简单的“堵”，也需要进行精确的计划与准备，比如治超的时机问题。中国北方的公路物流有两个运输体系，分别具有峰谷期，对消费品，在年末、春节、黄金周前是货运量大幅增长的时期，其后有一段时间的低谷期；对煤、燃油等能源，在夏、冬两季各有一个高峰期，春夏相对平稳。

    曾经，北京在超载治理中曾经发生过物流企业与执法部门的对抗，最后谁倒霉？是政府。2004年与2005年末的治超就有这个问题，在消费品和能源运输两个高峰叠加的年末开展大规模治超，又没有有效的应急手段，结果导致能源运输出现极大瓶颈，最严重的时候导致北京市煤的库存量只有五天。怎么办？交通部只好开辟绿色通道。

    可以说，一度，非常严肃的政府法令打了折扣，似乎变成了一纸空文，正确的事情得到了错误的结果。什么原因呢？是不符合市场发展规律。前面的事情没做好，后面就难以为继。真正发生物流的消费时间，第一是春节前，第二是黄金周，这些时间是物流同国计民生最紧密相关的时间。这时去查超载，难道不是严重影响社会物流吗？而在春节之后3月份前后的物流量低谷期进行，问题就会少得多。同时，还必须从“疏”的角度解决问题，核心理念是创造出规范的市场。

    记者：现在全国十几个省市开始尝试计重收费，您认为利大还是弊大？

    恽绵：计重收费首先解决了超载对国家基础设施的维修费用问题，公路坏了有钱去修，这是利。但是有很多车主把计重收费看做政府默许超载，我交了钱就能走人，这就出问题了，自己搬起石头有砸到自己脚的风险了，这样极有可能出现越整治越超的后果。

    真正的超载实际上有两种，一种是真超，一种是假超。假超是大吨小标造成的，部分厢式货车，车厢长6米，容积28立方，118马力，标准荷载仅1.8吨，实际上和另外一种3.8吨的底盘和结构几乎是一样的，装载3.8吨是设计标准，前一阶段，有的8米长的解放或东风车，100线的胎，它标2吨，实际核载是8吨。你说它装8吨算超载吗？

    造成假超的实际原因在哪？主要牵涉到汽车制造企业的局部利益，还牵涉到政府相关部门的放松管理问题。同样的车型，同样的底盘设计，同样的车，为什么可以同时拥有多个不同载重量的合格证？我们的车辆标准检测部门、目录主管部门应该完全有能力和有技术看清楚和管理好的吧！实际装载8吨，而核定为2吨，这是谁干的？物流企业不能干吧？怎么没人去查呢？现在调整目录后好了很多，但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现在看起来，真正为这些失误买单的，几乎全是物流企业，这似乎非常不合理。

    费税改革与规范市场

    在费改税的同时，政府应该建立一个物流行业的价格联动指导价格体系，帮助物流企业顺利走过“成本快速上涨、物流价格相应提高”的过渡期。

    记者：那您觉得物流业会不会蹈猪肉涨价这类覆辙？

    恽绵：太有可能了。现在价格压得这么低，大家总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旦全行业出现严重亏损，物流业就会出乱子。同时，我还担心费改税的出台时间。据专家介绍，费改税后油价有可能上涨4成以上，现在燃油费已经占了公路运输企业经营成本的近40％，那样更会大幅提高经营成本，简单估算下来，费改税有可能会造成10%～20%的车辆停运，就跟治超一样，我不出车不赔钱，出车就赔钱，那我还干什么？这将进一步造成运力紧张，从而象现在猪肉价格上涨一样对社会安定造成影响。假设费改税的实施时间在某年的11月份，春节期间一定会有许多车辆停运，因为油价上升50%～100%，而价格上调少则三个月，迟则一年才能达到相应合理的水平。

    记者：也就是说，费改税政策出台必须掌握好时机，时机这个因素原来这么重要。

    恽绵：当然，这是不充分的。还必须充分考虑提前规范市场。费改税主要是对运输影响较大，国家要给一个参考价格引导企业。在美国，有卡车司机协会，同时还有货主协会，卡车司机协会与货主协会每年10月份都要进行磋商，协商明年的公路运输基本价，政府则从中做协调，双方经过协商，定出一个基本价，在这个基本价不变的原则下上下浮动10%，但不得超出这个范围。如果超出范围，就会遭到行业协会的严格处罚。因为，卡车司机这个执照是行业协会办的，它不是政府行为，协会能够保证所有从业人员的利益。而在中国没有这个体制，而物流又是买方市场，是弱势。

    记者：如果实行了费改税，物流企业经营现状及市场环境都不乐观，企业应该如何应对？

    恽绵：物流企业成本肯定加大，但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局部的利益而影响大政方针，该打破时必需打破。海南早就取消养路费了，企业不是照常经营吗？你看它乱吗？只要保证社会公平就可以。

    当然，这也会带来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费改税后物流企业经营的价格问题。物流价格与电价是一样的，都属于基础成本，电力是垄断的，它可以提价，而物流呢？全是压价。

    所以，在费改税的同时，政府应该建立一个物流行业的价格联动指导价格体系，帮助物流企业顺利走过“成本快速上涨、物流价格相应提高”的过渡期。猪肉大幅涨价的主要是长期肉贱伤农的结果，现在人们都在关注涨价，但长期以来，猪肉价格过低已经严重伤害了农民养猪的积极性，谁注意了呢？你不注意，不管理，市场之手就会反过来制裁你。这与物流现在的状况有几分相似。

    视窗：在费改税的同时，政府应该建立一个物流行业的价格联动指导价格体系，帮助物流企业顺利走过“成本快速上涨、物流价格相应提高”的过渡期，这就非常类似于猪肉的大幅涨价，主要是长期肉贱伤农的结果。

    视窗：中国加入WTO后，对民族物流业缺乏支持，等到外资进来后，只有纷纷“出卖”。我们现在的税是服务业的5%，我们的发票叫“文化娱乐体育运输服务发票”。我们同文化、娱乐、体育收一样的税，合理吗？